真实的“抢婚习俗”,就在你身边,除夕夜被拖走的新娘

“我们来抓新娘!”话一出口,女孩被几个好友一拥而上,拖拽着她往田野的更深处走去。

“我来扮演新娘的姐姐。”其中一个耳朵上绑了银饰的女孩自告奋勇,说完便假装痛哭,另一个女孩拉住她的手臂,不让她往前去“解救”被抓走的“新娘”。

游戏最后,扮演母亲的女孩抱住了“新娘”,轻声安慰她:“再见了,孩子,保重,要幸福哦。”

“抢婚”是越南赫蒙族遗留下来的习俗,每逢农历新年,赫蒙族的男孩可以在路上绑走一个女孩回家里过夜,次日,双方家长需要见面商量婚事,女方家长通常不会拒绝,因为一旦拒绝,会让家族中其他男性在“抢婚”时变得被动,令家族蒙羞。

琪的姐姐和妹妹都是“抢婚”的受害者,但琪似乎要幸运些,彷佛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过哪种生活。

11岁,还是一个情窦初开,懵懂无知的年纪,本应在校园快乐的嬉戏玩耍,探索未知的领域和知识。

但随着村里接通互联网,琪通过手机接触了属于自己的第一份“爱情”,通过Facebook上认识了一个男孩,很快陷入了“爱情”,为了表达爱意,琪把母亲送她的银项链,毫不犹豫的交给了对方。

这段青涩的初恋,却没有等来硕果,等到的确是男友和其他女孩的合照,随之,关系也就戛然而止,琪坐在炉火的一旁,捋着海藻般的长发,面对男友的“背叛”,看似丝毫不在意,没有生气与懊恼,不知是赌气还是真的不在乎,她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说道:“现在我自由了!”

琪的年纪虽小,但却敢爱敢恨,拿得起放得下,有着成熟女性般的独立。现代文明带来了教育,网络,和更宽广的世界,自己可以不用过像她母亲和姐姐那样的人生--任由一场绑架决定自己的婚姻和未来。

琪的母亲因为贪玩,当时家里不允许她下午4点后出门,执意跟姐妹们去广场看集会,被守在一旁的男孩掳走,草率嫁人,那个男孩成了琪的父亲。

无法左右自身婚姻的命运在琪的姐姐拉这里,仍然没有扭转,某年除夕,姐姐在父母宿醉时被绑走,那年她14岁,读高一,随后辍学,17岁便怀上了二胎。

这种“抢婚”行为在我们眼里是违法,犯罪。但在赫蒙族人的日常生活中,竟是一种稀松平常,可以拿来开玩笑的事情,这种事情不仅是拿来开玩笑,并且,当地人对于被抢后,不能结婚的行为是可耻的,并且会影响自己家族未婚男性的“抢婚”。

在琪14岁那年的除夕夜,琪出门参加聚会 ,一夜未归

旺是琪在网上认识的男孩,赫蒙族,不到16岁。他们聊天,网恋,在除夕那天顺理成章的见面,之后旺想带琪回家,并对着镜头说:“我很正派,结婚会问过她父母同意,不会绑架她。”

得知消息的母亲心急如焚,她清楚,两人一旦过夜,旺可以要求琪跟他结婚,她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。

“一定要勒紧裤腰带,别让他碰你。”“你要求睡他姐姐的床,不要跟他一起睡。”“实在不行你在炉火边坐一晚上,保持清醒。”电话里,母亲急切地叮嘱很快带了哭腔,最后她近乎是央求着女儿不要被旺的花言巧语蒙蔽。

激动的情绪久久无法平息,母亲一方面担心小女儿正在重复着家族里每一位女性的命运,另一方面也是心疼自己,若是连小女儿都走了,家里所有活计便只能她一人来做。

是的,琪的父亲是个酒鬼,很少清醒,醉酒后经常打骂妻女。

隔天,旺的父母带着礼物上门,商讨结婚的细节,母亲只能在一旁尴尬陪笑,她深知,一切已成定局。

琪的父亲在这时才突然站出来提了要求,彩礼要2000块钱外加10公斤鸡肉、100公斤猪肉、20公斤酒,冷冰冰的数字成了琪对这个家庭最后的价值。

事态逐渐严重,琪才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什么,尽管她强烈拒绝结婚,要求旺喝下分手酒,但旺却始终没有动作。根据赫蒙族的传统,只要男方不喝分手酒,女方就没有权利拒绝这桩婚事。

琪想过要逃跑,父亲指着她的鼻子警告;“你是女人,不是男人,你要记住这一点。”

逃婚,对赫蒙族来说是一件可耻的事情,代表这个家庭失去了族内其他人员的信任。如果琪从“抢婚”中逃走,那么她弟弟长大之后的“抢婚”行为也有可能无效。

迫不得已,琪跑到学校,躲在教师办公室,被闻讯前来的母亲生拉硬拽着回家。这个最应该理解琪的处境的女人,面对家族荣誉,为了保全自己的面子,冲着前来阻拦的老师们大喊:“老师们只会要求你完成学业,她们根本就不考虑你的未来!”

回到家中,琪的态度依旧坚决,不结婚。此时,纪录片中最残忍、最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。

三四个成年男性将弱小的琪拖拽至门口,像是抬牲口一般,抓住她的四肢向外走去。激烈地挣扎,让琪的衣裤在脱落的边缘,撕心裂肺地哭喊,瞬间响彻整片山谷。

才刚刚14岁半的琪,像一只动物世界里被猎豹死死咬住脖颈的羚羊,奋力地反抗着欺压在她身上的猛兽,用尽全身力气的绝望哀嚎,是她对不公命运的最后一次抗争。

而琪的家人,母亲,父亲,祖母,麻木地望着眼前的情形,没有人哪怕上前一步。

许是琪的抵抗太过顽强,最终,闹剧结束。那个曾在琪面前意气风发的男孩旺,耷拉着脑袋,同意喝下分手酒。

看着旺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,衣衫不整、头发凌乱的女孩也接过酒杯仰头喝下,酒味浓烈,她被呛的一阵咳嗽,跑到屋外,吐了。

前期反复提醒琪不要被蒙骗的母亲,在琪被抢婚时怯懦地站在一旁,无法动弹。

绑架琪的男孩旺,也曾在琪奋力反抗时手足无措。因为家里穷,他早早辍学,未来一片茫然,他抓着头发说:“我还是个孩子,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绑架她,看来是我做错了。”

拒绝婚事后,琪用功读书,成绩优异,拿到了全校仅有5个名额之一的大学奖学金。她曾在暗夜里许下念书,找工作,带妈妈去看外面世界的愿望,仿佛就要得到实现。

命运却在此时再一次转折。

因为疫情,琪没能如约去上学。17岁的她又陷入了一场爱恋,随即辍学,结了婚,生下一个女儿。

美国著名文化研究者尼尔·波兹曼曾在《童年的消逝》一书中写道,童年是一个被发明出来的概念,随着印刷术和文字的普及,使得儿童和成人之间出现了一道文化鸿沟,于是“童年”诞生。

可电视、互联网时代到来,一切信息都能共享,儿童被迫过早的进入充满冲突、战争、暴力、性爱的成人世界,“童年”逐渐消逝。

生活在赫蒙族的女孩们,过早地结束了她们的童年,田野中能听到未成年少女讨论性经验,十几岁的女孩便要结婚生子,甚至孩童们将“抢婚”模糊成一种游戏,提前对即将到来的成年生活进行演练。

【纪录片:迷雾中的孩子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