鄯阐古城是座什么城:“春城”的前奏,“壮丽大城”的先河
今天聊聊鄯阐(shàn chǎn)古城。
滇池旅游黄金岸线是昆明六条“黄金旅游线路”之首,其环草海区域有一个重点项目,正是鄯阐古城。
最近西山区2024年文旅产业招商项目签约会揭示,该项目占地约129.3亩,计划总投资近14亿元,将打造壮观大城、云锦花街、鄯阐奇域、青瓦雅集四大场景,是重塑昆明历史人文的全新沉浸式历史主题公园。
项目虽然今年才浮出水面,但提法早已有之——2022年1月,市侨联曾建言献策,提出借鉴西安建设大唐不夜城的经验,将昆明打造成“鄯阐不夜城”。
说起来,昆明地区的古城资源蛮多的,老童谣曾唱到:昆明坝子大,很早就有城。要问盖城呢事,说也说不成。苴兰城,谷昌城有多大,咋个开门?拓东城,鄯阐城在哪点儿,住哪些人?轱辘团转问过来,整清脉络有点儿神……
历史上昆明也曾多次提出恢复重建有代表性的古城。十多年前,市政协曾提议恢复重建“昆明拓东古城”,规划部门还提出关于昆明历史文化城镇“一城五镇”体系的设想:“一城”即昆明拓东古城;“五镇”即官渡古镇、龙头古镇、晋宁古镇、碧鸡古镇、郑和古镇。
最近云南民族村旁也有个“昆明故城”项目正在酝酿,旨在原貌展现明清风格的老昆明建筑,充分体现老昆明闲适的市井文化。
鄯阐古城有什么优势呢?能不能“将昆明千年的历史文化浓缩于百亩场景之中”,承担起“重现马可波罗笔下壮丽大城”的使命呢?
这就要从昆明建城史说起。
莽莽群山抱古城
城市是一本打开的书,从中你可以看出它的抱负。
昆明这本“书”一打开,就是扑朔迷离。
作为国务院公布的首批24个历史文化名城之一,昆明有3万多年的人类活动史、2400多年的滇中文化史、1259年的建城史、748年的省会史。
拓东城是有准确史料可查的昆明建城之始,距今仅一千多年,和中原地区动辄两三千年起步的古城形成强烈反差。
事实上,早在三万年前,“昆明人”就在滇池周围生息繁衍,考古工作者在滇池的东南、南岸和西岸发现了79处滇文化和汉文化遗址,在西王庙发现了汉代的村落以及滇国时期的村落,还有商周时期的村落,时间跨度很大。
滇国祭祀场面贮贝器
建城,是人类走向成熟和文明的标志,也是人类群居生活的高级形式。
作为公元前1000年之前,即距今3000多年前就已步入青铜文明的滇池地区,从出土的青铜器物看,显然早已具备这种“高级形式”。但昆明地区最早的古城是什么形态,能追溯到什么时期,说不清楚。
原因有两个,一是史料记载太少,二是昆明历代古城易损毁。
比如古滇国,史书上就是寥寥几句话,除了1956年出土的滇王金印之外,考古实证资料不多,直到2019年“滇国相印”封泥出土,从实物资料上进一步证实了古滇国的存在。
“滇国相印”封泥
古滇国尚如此神秘,更别说早于古滇国的文明。比如有说法认为,古滇国的前身是《列子·周穆王》中提到的“古莽之国”,那么有没有“古莽之城”呢?
只能说都是想象,对远古时期只言片语的想象。即便真有一些古城,恐怕不但被历史的尘埃掩盖,还要被滇池冲刷。
《昆明行记》说,波光潋滟三千顷,莽莽群山抱古城。上古时期的滇池很大,差不多有1000平方公里,几乎淹没了整个昆明坝子,今天的昆明市区都在水域之中。可以说,昆明建城史的主旋律,就是与滇池争地盘。
滇池是昆明的“母亲湖”,流域面积2920平方公里,以约占昆明市14%的土地面积承载了全市约67%的人口和77%的经济总量
昆明历史记载了多次滇池的大泛滥,未被记载的更是数不胜数。而昆明直到明代才开始建砖城,此前都是土城,哪里经得住反复冲刷,说不定哪次百年不遇或者千年不遇的大泛滥就让一座茁壮成长,原本注定名扬四海的古城就此消失。
考古工作者在勘察中,曾发现滇池水面之下有一些遗迹和遗物,会不会存在这种古城的遗留呢?
近年来,一系列“古滇国”考古重大发现,特别是对滇池东南岸的晋宁区上蒜镇河泊所遗址的发掘,让尘封的古滇国、城市、聚落逐渐显露端倪,揭开传说中昆明城最早雏形“苴兰城”的神秘面纱,已为时不远。
从空中俯瞰云南晋宁河泊所遗址现场 摄影/江文耀
“扼守滇国之门”的军事堡垒
2300多年前,楚将庄蹻长途跋涉抵达滇池,成为内地开发云南边疆的第一人。
这位古滇国建立者,将楚国和中原地区的先进文化和生产技术带到滇池地区,应该也包括完备的城邑建设制度和先进的筑城技术,这是楚国的强项——早在春秋时期,楚国率先修筑长城,因地制宜、就地取材,有土之处,筑土为城,无土之处,垒石为固。
古滇国在今晋宁建立了都城,这一点已被河泊所遗址发掘成果证实,这里不仅是古滇国都邑,也是汉代益州郡郡治所在。2023年更进一步推测出益州郡城址范围,新发现大型建筑遗迹磉墩和疑似城墙基础等。
古滇国还在滇池北岸的山水交接处,也就是今昆明西郊黑林铺、平板玻璃厂一带修建了“苴兰城”,也被称为“庄蹻故(古)城”,是昆明城的前身。
这座城到底存不存在?
唐代以前文献对苴兰城、谷昌城、昆州城、益宁城等几座城池都有提及,但有关城址、城池规模、建城时间的记载,各种史料均不一致,即使是城名的记载也各不相同。
其中,明代正德《云南志》、天启《滇志》等典籍确有记载,这座古老城邦诞生于战国时期。虽然说不清楚当时到底有几座城,连“苴兰”之音义也不可确考,但“苴兰城”被公认为昆明城的前身,并且保留争议,没有把它视为建城之始。
其实庄蹻作为与田单、卫鞅等人并列,善用兵的名将,建城首先考虑的是军事。
庄蹻入滇有一个背景,那就是被秦军截断,归路不畅,肯定要考虑抵御秦军尾随攻击。
滇池北岸环山面水,地形险要,又正当古蜀身毒道(开辟于公元前4世纪或更早,必经昆明)要冲,在这片要地上建城,既可以控制西边的碧鸡关,又可以控制东边的金马关,还可以控制从四川到交趾(今越南一带)的南北交通要道,实现“扼守滇国之门”战略目标。
事实上,苴兰城和后来的谷昌城、昆州城,乃至于拓东城,都是这种在滇池北岸建堡垒的军事思维。
到了汉武帝时代,滇王尝羌归汉,汉置“益州郡”。河泊所遗址出土官印封泥涉及的行政区划,既包括益州郡下辖的“滇池”“建伶”等县,又有周边郡级行政单位“楗为”“越巂”等,表明这是一个主要的郡级行政中心。
考古工作者在整理云南河泊所遗址出土的各类陶片 摄影/江文耀
随着郡县制的深入推行,古滇国的影响力、存在感日益减弱,史书并没有细述这个过程,到东汉时期,具有显著古滇文化特色的生活器具已基本宣告绝迹,古滇国彻底退出历史舞台。
“大城”时代来临之前
古滇国神秘消失之谜,至今尚未解开。
但古滇国已经有了考古实证,有了终将水落石出的希望,而滇池北岸陆续出现的古城、堡垒,虽说选址上就有意避开滇池的湖湾和沼泽地,避开雨季、汛期的洪水,但也一个个不复存在了,史料之少,简直比古滇国还神秘。
比如“谷昌城”,据说因汉将“郭昌”命名而后改字,这是昆明第一次以标准汉语命名。
这座古城建于白邑河和牧羊河交汇处下方的广大区域,并不在原来苴兰城的原址上,它从西汉到南北朝七百多年一直存在,是滇池北岸的重要城镇和交通枢纽,现在可能沉睡在松华坝水底。
昆明市盘龙区松华街道松华坝上游约7公里的芹菜冲有一座谷昌坝,该坝兴建于上世纪40年代中期,是昆明地区第一座拦蓄盘龙江水的蓄水坝。命名“谷昌”,正是为纪念历史上汉朝在这一带建立的谷昌县,又取“年谷丰昌”之意。
谷昌坝
1958年,在元朝赛典赤建松华闸坝旧址上建起了巨大的松华坝水库,库容量比谷昌坝大了近百倍,松华坝建成后,在汛期水位高时谷昌坝被淹没水面以下,但坝体基本保持原样。
谷昌城存续这七百多年,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。
蜀汉诸葛亮平定南中后,改益州郡为建宁郡,同时把郡治迁到了味县,谷昌则成为建宁所属的17个县之一;晋王朝又把南中四郡(建宁、云南、永昌、兴古)从益州(治成都)分划出来,设立宁州,与益州同列,为全国十九州之一。
东晋以后,爨氏成为滇中地区的统治者,把滇池地区打造得“户口殷众,金宝富饶”,成为当时西南在经济上较为繁荣和富庶的地区,奠定了日后“壮丽大城”的基础。
六世纪末,隋文帝在滇池地区设置昆州,唐初改称昆川。昆州的治所设在益宁城,很显然,从益州和宁州各取了一个字。
这座碧鸡山下的“昆州城”或者“益宁城”,虽然出现两个名字,但应该就是同一座城,是谷昌城的延续。
史书有载,唐武德元年,唐任命爨氏子孙爨弘达为昆州刺史,治理属县,治所仍设在益宁城。
此刻的昆明古城,因受到滇池和地形的双重限制,规模都不大,更看不到“世界春城花都”的踪影。
不必着急,滇池水位一直在下落,至唐宋时期降到了1890米,滇池水退至今东西寺塔南面,滇池东岸和北岸大片土地露出水面,真正意义上的昆明城已呼之欲出,昆明的“大城”时代即将来临。
南诏王阁罗凤长子凤伽异拉开了昆明古城“进化”的序幕,他受命在益宁城旧地修建新城,名为“拓东城”。
“城大而名贵,商工甚众”
公元738年,蒙氏势力在洱海地区崛起,建立南诏国。
唐朝“安史之乱”给南诏推翻爨氏统治之后开疆拓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机遇,三次打败唐朝军队进攻之后,南诏王阁罗凤在公元763年立马滇池,对“开拓东境”进行了一番宏大叙事:此地山河可作藩屏,川陆可养人民,很适合建立重镇,应该加大发展。
这件事慎重考虑了两年。公元765年,阁罗凤令长子凤迦异在这里修筑“拓东城”,意为“拓展东部土地之城”。建成后,凤伽异以南诏副王身份,亲自坐镇。
拓东城原址位于盘龙江至金汁河一带,周长三公里,东、南、北三面有土城墙,唯西面有石桥和舟楫可通滇池,易守难攻。
整个南诏国时期,对拓东城极为重视,其地位仅次于王都羊苴咩城(在今大理古城南),因此又称它为“东都”“东京”“别都”“上都”和“上京”。自凤伽异开始,南诏的历代国王都亲自巡驻。
公元830年,南诏王劝丰佑可能觉得需要低调点,不用把“东进”挂在嘴边,将拓东城更名为鄯阐,并常住于此。他在位30多年间多次出兵侵犯唐朝边境,虏掠大批工匠、财物,将内地文化和工艺传进了南诏,促进南诏经济文化的发展。
公元937年,大理段氏取代了南诏王建立“大理国”,并进行了新的行政规划——八府四郡。鄯阐城成为八府之一鄯阐府的府城。
宋朝时,大理国高氏于鄯阐重筑土城,称新城,沿称鄯阐城。新筑的鄯阐城面积比拓东城大,越过盘龙江向西发展,城区约在盘龙江西岸,今文庙、人民中路、东寺街一带;东临盘龙江,南靠玉带河,西界鸡鸣桥,北至五华山。
大理国为什么要放弃原址,跨过盘龙江到西岸偏北方向重建新城?
过去史学家认为,因战乱,拓东城几乎被夷为平地,才把新城改建在西北边。但据东西寺塔附近考古发现,旧城被毁固然是迁城原因之一,因“城际滇池,三面皆水”,滇池大泛滥一次次淹没城市和乡村,逼迫古城向五华山、圆通山一带的高地靠拢才是正解。
南诏时期,滇池北岸靠近今东寺街北段,当时所建的东西寺塔都在滇池之滨
拓东城其实早已烟消云散,除了东西寺塔,南诏建筑遗存已基本无迹可存。但也正是东西寺塔,昆明现存最早的标志物之一,让大家能从中窥见当年拓东城的建筑精髓、艺术趣味和精神风貌,得享昆明建城之始的美名。
鄯阐城是物资集散地,大理国官方及民间的商品,都经其运往邕州横山(广西田东县),与宋交易。大理与宋频繁的经济、文化交往,大大促进了鄯阐城经济、文化的发展,城市规模进一步扩大,成为“城大而名贵,商工甚众”的繁华城市。
气象万千
鄯阐虽好,奈何铁骑呼啸而来。
“元跨革囊”而定云南。公元1254年,蒙古兀良合台在攻打大理时曾“分兵取附都鄯阐”,见“城际滇池,三面皆水,既险且坚”“其良好的地理区位及城市发展状况,引起了元朝统治者的注意力”,于是在鄯阐设“昆明千户所”,“昆明”始作为地名出现。
公元1276年,时任云南行省平章政事赛典赤把云南省的行政中心从大理迁到昆明,从此昆明正式成为云南省省会,正式成为云南政治、经济、文化的中心城市。
位于昆明三市街口的忠爱坊,始建于元代,正是昆明人为纪念赛典赤而建
鄯阐城在战火中受损严重,赛典赤就在旧城基础上重建中庆城,城区范围向北扩大,北端大致到五华山,南端大致到今土桥,东端大致到盘龙江,西端大致到今福照街、鸡鸣桥一带,中心则是今天的三市街,全城南北长而东西窄,规模远超此前历代,基本勾勒出今天昆明城中心的大致轮廓。
尤其值得一说的是赛典赤对滇池的治理,顺应了滇池流域的水循环要求,改善了农田水利条件,保护了中庆城,为昆明城随后的发展创造了重要条件。
中庆城是当时云南最大的城市,王昇曾在《滇池赋》中描绘滇池和中庆城的景象——
“晋宁之北,中庆之阳,一碧万顷,渺渺茫茫。控滇阳而蘸西山,瞰龟城而吞盘江。阴风澄兮不惊,玻璃莹兮空明。晴晖澹苍凉之景,渔翁作欸乃之声。蛟鼍载出而载没,鱼龙或变而或腾。岸芷兮馥馥,汀兰兮青青。”
“碧鸡峭拔而岌嶪,金逶迤而玲珑;玉案峨峨而耸翠,商山隐隐而攒穹。五华钟造化之秀,三市当闾闾之冲;双塔挺擎天之势,一桥横贯日之虹。千艘蚁聚于云津,万船风屯于城垠,致川陆之百物,富昆明之众民。”
何等气象万千!
明清两朝,昆明的地位更加突出。
明朝开国功臣沐英镇守云南期间,将中庆路改为云南府,并废弃历代土城,请来著名阴阳家汪湛海,耗时十余年,修筑了昆明历史上首座砖城。如今,在圆通山的东北角,还保留着一段当年城墙的遗迹。
这座明代新昆明砖城,周长九里三分(约合今4443米),高二丈九尺二寸(约合今9米),有六座城门,三山四水(现仅存三山二水),因整体上形如灵龟的模样,因此又被称为“灵龟之城”。
清代沿袭明代制度,仍然以今天的昆明城为省会,称云南府城为省会或会城。清代云南府城修了23次,城内衙门达到30多座,对原古城的城市功能、结构、布局有所优化,但基本保留了明代的城市范围与格局。
清朝繁盛时期,昆明城区共有三坊、二十四铺,大小街道一百五十余条,形成了小西门、得胜桥、金马坊等一大批热闹繁华的商业中心。
还看今朝
公元1905年,云贵总督丁振铎根据士绅陈荣昌、罗瑞图等人的禀帖奏请光绪皇帝批准,将昆明自辟为商埠(与约开商埠不同,自辟商埠有较大的自主权,可尽量减少西方列强的控制),对外开放,从此迈开了近代城市化建设的步伐。
飞虎队当年绘制的昆明城区鸟瞰图
此后,创办云南陆军讲武堂、修建滇越铁路、西南联大迁驻、抢修滇缅公路、开通驼峰航线等历史大剧在昆明频频上演;蔡锷、朱德、叶剑英、聂耳、蔡希陶、李广田、杨振宁、李政道、邓稼先等历史名人或生于此或在此长期活动;重九起义、护国首义、“一二·一”运动、昆明起义等影响全国的重大历史事件发生在此。
1982年,国务院公布了有重大历史价值和革命意义的24个城市为中国第一批历史文化名城,昆明名列其中。
2023年,昆明启动“六个春城”建设,推动昆明真正成为“魅力四射的高原明珠、心向往之的锦绣春城”。
当前,昆明正在努力把滇池旅游黄金岸线建设成为开放式的高品质大景区、健康生活方式的体验区,打造“大唐不夜城”这样的古城项目,适当其时——今年暑假期间,大唐不夜城日均客流量达到30万人次,虽然从净利润看,大唐不夜城“不赚钱”,但“外溢带动”下,西安市获益匪浅,旅游品牌在不断提升。
为什么“选中”鄯阐古城呢?
苴兰城、谷昌城、昆州城、益宁城等昆明第一批古城早就在历史中湮灭了,并无实物,更无标志物,也没什么生动的传说,今天想恢复重建都不知道恢复什么、重建什么。
拓东城、鄯阐城则不同,虽然建城时也是军事思维优先,但建城过程中,同期设计兴建了王宫官署、寺塔亭台等大量建筑,并广植花草,将未来的“市花”滇山茶从苍山移栽至昆明。
南诏、大理国时期,滇茶已成为庭园栽培的重要花种。名画《南诏图传》中,可以看到两株高过廊形屋檐的山茶,红花满枝生长于南诏奇王庭院的圆形花坛中
到了明代,昆明栽培的各种花草树木达70余种,状元杨慎连连叫好,在《忆江南·滇春好》中写道:滇春好,百卉让山茶。海上千株光照水,城西十里暖烘霞。能不忆滇花?
可以说,拓东城、鄯阐城时期就已打下了“花都”昆明的基础。
拓东城的名气远大于鄯阐城。从东边出入昆明的大道在清代称为云津街、盐行街、三元街、县前铺,1937年统称为拓东路;始建于1958年的拓东体育场,在昆明的知名度,不亚于北京的“鸟巢”;还有昆明调味品的代名词拓东酱油,正在走出云南、天下飘香……“拓东”之名保存了昆明古城很多重要的历史记忆。
不甘平庸
不过“拓东”知名度虽然大,但和“中庆城”一样,存在过于直白的缺点,缺少韵味。“鄯阐”则是一个谜一样的名字,有人说这是梵语,意为“佛邦”或“佛国”;也有人说,“鄯阐”出自白族语言,是“小都或二都”的意思……反正知道的人不多。
知道的人不多,就有一种独特的新鲜感,让人想到沙漠中的神秘古城鄯善(楼兰),古意和历史神秘感油然而生。
多读几遍就会发现,“鄯阐”的不同寻常之处,这是一个与昆明城繁华气象相衬的美名。不像元初自我调侃的“鸭池城子”,虽然很生动,“大水淹城时里面的人就像水里的鸭子”,但确实不好听。
更关键的是,拓东城之名其实只存在了60多年,远少于一直用到了元朝初年的鄯阐城,后者存续了差不多400多年。
虽说马可·波罗眼中的“壮丽大城”是元代在旧城基础上重建的中庆城,马可·波罗称之为雅歧,但继承和发扬的其实是来自鄯阐城时期的审美。
鄯阐城奠定了“一城春色半城花”的昆明格局——环绕鄯阐城筑有“春登”“云津”二堤,堤上分种迎春柳和素馨花,取名“绕道金棱”“萦城银棱”。黄色的迎春柳花和白色的素馨花随风飘入河中,形成“金汁”和“银汁”两条美丽的河,交相辉映。诗人看到这种景象,写下“河阔冰难合,地暖梅花开”佳句,堪称“春城”的前奏。
滇池流域主要河道分布
定义了昆明的风雅——大理国时的鄯阐演习(昆明城防主将)高生世喜欢乘舟优游“烟水杳霭”的滇池,游得高兴就停舟官渡,饮酒赋诗,被称为“停舟烟会”,文人雅士们也争相仿效,“朝泛昆池艇,夜归官渡村”。日后,被孙冉翁总结为:高人韵士,何妨选胜登临。趁蟹屿螺洲,梳裹就风鬟雾鬓;更苹天苇地,点缀些翠羽丹霞。莫辜负:四围香稻,万顷晴沙,九夏芙蓉,三春杨柳。
那个时代的鄯阐城,开放繁荣。热闹的街市上行走着来自大理、邕州(今广西南宁)、播州(今贵州遵义)、黎州(今四川汉源)等地的商贾和游人。人们频繁地交易着汉文经书、佛教典籍、大理马、滇中纸、云南刀、赤藤杖、小苦菜……若能恢复重建,重现当时的风采,当为一大乐事。
当然,千百年来,昆明每一座古城,都是不甘平庸的象征。唯一的担忧就是,千万不要把“鄯阐古城”的“鄯”理解为膳食的“膳”,打造出一个大型美食城……
(来源:拥抱印度洋)